• 哥说喜欢。

    光与影交织在那片水亮里面,演绎成绚烂旖旎的烟火表演。视线灼热,让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有微痒的烫,一层一层荡漾到心底。

    以上,你确定这还是人类的眼睛么……囧。
    事实上是,恩赫很不争气地脸红了顺带脑子里面出现各种各样我们称之为幻觉的景象。

    怎么说也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宝石美男,怎么可以仅仅为了一句“我喜欢你”就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完全一副初涉人世的少女模样。如果身体还听使唤的话,恩赫肯定会双手抱头,仰天长嚎:“你是个男人啊男人啊!出息点行不行?!”
    然而,此刻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想要退后,双肩却被李特牢牢抓住,被迫对上哥期许的眼睛,脸又烫得要烧起来。过去的老练,不羁,潇洒全部都失效了。
    面对李特,恩赫变得不象自己。
    天性中的羞涩让恩赫移开视线,低下头避开李特的目光。

    面前的人又开始咬自己已然嫣红的下唇,李特心中一荡。对任何女孩子都没有过的,这个男子的每一丝小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让李特产生不曾有过的怜爱之意。
    再次贴近,李特轻啄诱人的双唇,逼迫恩赫放弃继续蹂躏自己的下唇。
    恩赫被李特再次突然的亲吻吓到,终于抬起头来。

    被吓到后,恩赫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小动物表情让李特心里的爱意再也抑制不住。
    李特双手滑下恩赫的肩膀,整个圈住他单薄的身体。
    半天,李特在恩赫耳边低低地问:“恩赫……不喜欢吗……”
    李特的语气游移,却没有松手,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就怕对方会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当然喜欢。

    恩赫张了张嘴:“我……”
    声音含在喉咙里,几不可闻。
    恩赫只能靠着李特的肩膀小小地摇了摇头。

    “那……喜欢吗?”
    还是没有回答,李特感觉到恩赫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腰线,在背后交握。

    得到全世界一般的餍足感,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吧。
    如果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李特有小小的不甘,又告诉自己不能太过贪心。有一个很自私的愿望,就是让我爱你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在不多的时光里,想要依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一次,也想要任性一次呢。
    李特想微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滑落。

    “恩赫呐,谢谢你。”李特贴近恩赫,低声呢喃。


    “哥,这样的我会不会……”让你觉得肮脏?恩赫捉住在身上肆虐的手,直直地看向李特,不想对混乱的过去有所隐瞒。
    李特安静地听完,不说话,只是慢慢地褪去恩赫的衣服。
    瘦削的肩膀,雪白的皮肤,纤瘦的腰,一点一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李特滚烫的唇温柔地一一吻过。
    房间里太安静了,又酥又麻的感觉一阵阵地刺激着恩赫变得脆弱的神经。
    在等待一个回答,一个宣判,恩赫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很懦弱。
    一切都只能任由李特摆布,像一场漫长温柔的惩罚。
    李特脱下最后一件遮蔽时,恩赫闭上双眼,轻轻颤抖。

    爱怜地抱住已经瑟瑟发抖的恩赫,李特吻去他眼角压抑不住的泪水。
    “如果是爱的话,怎么会介意那些。”

    月光羞涩地洒在地板上,零落的衣服上,纠缠的手指上。


    和心爱的人共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第二天一早,不是在温暖的阳光中自然醒,也不是浪漫地被爱人的亲吻弄醒,而是在清晨被一阵阵凄惨的“救命啊~”铃声吵醒,是谁心情都不会好。

    恩赫依旧缩在被窝里,伸出手摸索了半天,眼睛也不睁,按下通话键。
    “恩……说话……”
    “我感冒了。”是强仁可怜兮兮的声音。
    一大早打电话就为这事,恩赫脑门上蹦出一根青筋。
    “你没有其他朋友吗?”恩赫不客气地问。
    “好难受。要死了。”强仁自顾自地说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象撒娇。
    听强仁的嗓音不太对,恩赫也有点担心,放软了声音。
    “自己找点药吃,我现在很累。过会儿回去帮你带点吃的,OK?”
    摇头笑了笑,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什么事?”被吵醒的李特拉过恩赫的腰,纤细的手指在皮肤细腻的腹部不怀好意地摩挲。
    怕痒的恩赫闪躲着,气息不稳地急忙挂掉电话。
    “那我挂了。你好好休息。”

    恩赫刚挂掉电话,双唇就被李特封住。那微微丰厚的柔软嘴唇总也吻不够似的,李特象品尝食物一样舔舐轻咬,直至它显现出诱惑的红润。李特还是不肯放过那片嫣红,恩赫觉得自己的唇都快被咬破了,在换气的空隙,不满地抗议。
    “恩……”
    恩赫布满水雾的委屈眼神望向李特,愈发勾人。
    李特忍耐不住地翻身把恩赫压在身下,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欲望之中,不知为何,恩赫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样子。
    诶,那死小子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恩赫无奈地阻止李特到处挑起火种的手,抱歉地说:“哥,现在不行,我有急事。”
    其实我也很想要啊~恩赫在心里哀号,如此帅哥在怀,眼看就要吃着,真是惨无人道啊你。
    金强仁!我要你赔偿!


    “还活着么?”恩赫一进门就大喊,客厅里空荡荡的。来到卧室,黑暗的房间中隐约可以看到强仁平躺在床上。恩赫拧开床头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强仁潮红的脸上。
    “你回来了啊。”强仁低低嘟囔了声,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怎么会病成这样,恩赫皱着眉头,右手抚上强仁的额头,很烫。

    恩赫从药箱里拿来温度计,强仁已经清醒了很多,靠在床头讪笑着朝恩赫说:“对不起,打扰你和你男朋友OOXX,XXOO,然后XXOO,再OOXX……”
    恩赫抽了抽嘴角,野蛮地把温度计插进某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里。
    “除了这个你就不能想到其他的?你这头满脑袋黄色思想的淫荡熊。”
    虽然说,他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啦。

    39度8。

    “不能……”
    恩赫嘴角抽搐。不过这个时候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个。
    “还能动么?我带你去医院。”
    “动不了,我讨厌医院的味道。”强仁为了表现自己的虚弱,用手背靠上自己的额头。
    恩赫翻了翻白眼,也不知他是真的不能动弹还是只为了讨厌去医院。
    拿了两片退烧药看着强仁吃下去,恩赫说:“先睡一觉,还不退的话就要去医院。”

    “我会不会死掉。”
    “你只是感冒。”
    “可是我头疼。”
    “发烧都这症状。”
    “我喘不过气来。”
    “你在流鼻涕。”
    ……

    端茶倒水,摆放餐巾纸,整理被褥,恩赫忙里忙外了一阵。
    “谢谢。”一切都安顿好后,强仁很认真地看向恩赫。
    “不是朋友吗?应该的。”
    被他这样看着倒有点不好意思,恩赫细心地帮强仁塞好背后的被子,朝强仁笑笑,关上灯,走出房门。


    强仁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的,确定声源来自厨房后。
    强仁下床走向厨房,斜依在门口。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看着厨房里的人手忙脚乱的样子,一丝微妙的情绪在心间弥漫。
    如果。
    能一直这样。
    该多好。

    突然很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而强仁一直都是个随性的人。
    所以强仁无声地走到恩赫身后,自然地用手绕过他的腰,从后面抱住,下巴抵在肩膀上。
    恩赫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强仁也感受到了恩赫的僵硬,却也没有放开。
    “是什么好吃的,好饿啊。”强仁轻轻地摇晃恩赫的身体。

    “这次我想认真地去爱一次。”恩赫手上的动作不停。
    “强仁,对不起。”

    强仁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刚刚集聚起的温暖在慢慢冷却。
    是我太过忘形。
    是我该说对不起。

    “啊……对不起……”
    尴尬地松开手,强仁觉得无所适从。
  • 强仁的朝九晚五生活让恩赫奇怪。恩赫的黑白颠倒生活也让强仁诧异。
    大家都对彼此的生活空间不加干涉,自然也就没有矛盾。强仁上班的时间正是恩赫蒙头大睡的时间,而等强仁回到家,恩赫已经不知了踪影。他们自从那顿早餐过后,并没有象强仁所希望的那样有更多交集。恩赫对强仁很有礼貌,却不多话,在家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强仁几次尝试着想接近,能成为好朋友也好,这么想着。然而,看着或安静或专注的恩赫又不知从何说起。

    强仁和恩赫开始了通常意义上房东和房客的同居生活。强仁依旧睡自己房间,恩赫睡客厅的沙发。有时候一起安静地吃晚餐,大部分时间各自叫一份外卖或者煮一份拉面完事。早晨碰见说早安,午夜偶然遇到也说晚安。除了曾经在身体上无限亲近,他们说到底不过是普通朋友。这个认知让强仁有点沮丧又觉得这样才正常。


    那个家伙又不知到哪里玩去了吧?诶,年纪也不小了还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经。真是浪费大好青春啊浪费!这是强仁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在把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脑海里必要唠叨的内容。

    所以打开家门,突然看见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棉团窝在沙发上的时候,强仁张了个O型嘴呆立在门口傻站了几秒。进门打开壁灯,恩赫裹在棉被里面看电视,丰胸广告?再一看,果然眼睛直愣愣地在神游。

    诶哟,又是怎么了这。

    强仁觉得自己也毛病似的心里一阵发酸,不自觉地走过去揉了揉恩赫头发,问:“吃饭了没?”
    一头嚣张红发的后脑勺换成了有些傻气的灿烂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啊?没吃呐!没吃呐!好饿!”元气满满的声音。
    强仁翻了个白眼,敢情在门口站了半天,现在才发现我这个大活人啊。

    自从那晚在昏黄灯光下,看着床另一边的柔和侧脸安心闭上眼睛,强仁原本迟钝的心思还有粗壮的神经均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比如说强仁知道恩赫与人保持距离其实是害怕伤害,比如说他知道恩赫玩世不恭其实是害怕孤单,又比如说他还知道此时此刻恩赫是在假装兴奋。
    强仁不戳穿他。

    强仁转身走近厨房,往锅里倒水开煤气,一边忙一边说:“也没什么吃的,我打算煮拉面,你要不要?”
    “要!多煮点,我好饿!一天都没吃了!”恩赫坐在沙发上冲厨房里的强仁嚷嚷。
    还真是好意思啊,强仁腹诽。

    强仁把面端到恩赫手里,两人对着电视呼噜呼噜吸完拉面,再到厨房把碗筷都洗刷干净。恩赫依旧长在沙发上,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真是请了个小祖宗回来,强仁笑着摇摇头。

    强仁坐到恩赫旁边,两人心不在焉地看八点档言情剧。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爱的死去活来,沙发上看的人无聊至极。强仁看一眼身边的恩赫,也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决定找点话题。
    “今天怎么没出去?”
    恩赫继续盯着电视,动也不动。
    “审美疲劳,身体疲劳。”

    “别嫌我烦啊,我就觉得吧,你这样一直下去不好。”
    “恩。”
    “把你当朋友才这么和你说。”强仁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恩赫,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其实……”恩赫欲言又止。
    “不找点事情做么?”强仁突然觉得自己肩上有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我只是需要很多钱……”恩赫不敢看强仁似的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表情。
    强仁呆了几秒,吃惊地问:“你……你不会是?……”
    “爸爸的病不能再拖了,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恩赫的声音颤抖,瘦弱的双肩不停抖动。
    想不到这个俊秀男子的背后有如此心酸的故事,强仁以前很看不起那些MB的,现在却很同情恩赫。
    不是逼不得已,没一个男人会愿意出卖自己的尊严吧……
    强仁觉得心里涌上一阵酸楚,却不知如何安慰。
    只能无力地说:“总会有办法的……你也不一定要如此。”

    刚想伸手把那无助的身躯紧紧搂到怀里。
    恩赫却越抖越厉害,最终实在忍耐不住,仰起头来。
    “噗!”恩赫爆笑:“你不会是真的相信了吧?啊哈哈!拜托,这种N流的滥俗剧情你也会相信?还是我的演技实在太好?我不去当演员真可惜了。啊哈哈!诶哟,我不行了。哈哈哈!”
    强仁尴尬地伸着两手在那儿,满脸黑线地看着一边笑得东倒西歪的人,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老子要掐死你。
    想法当然要付诸行动。
    “臭小子!居然耍我!”强仁抬起大脚丫,对着棉团就是一脚。
    “啊!哈哈哈!强仁是个大白痴!哈哈!笑死我了。”棉团笑声更响,变本加厉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幼不幼稚啊!”强仁继续踩踩踩。

    玩闹了一会儿,恩赫正色到:“其实三星电子的总裁是我爸。”
    强仁翻了个白眼:“人家姓尹,和你不是一个姓。”
    “因为是私生子,所以我跟着我妈姓。”
    “然后由于遗产问题,现在你的哥哥姐姐们正联合七星派,全韩国追杀你,是吧?”
    “你怎么知道?”
    强仁连白眼都放弃翻了:“放心好了,大哥会罩着你的。”

    恩赫抬手擦了擦眼角因为大笑而溢出的泪水。
    “呐,一直以来喜欢着的人今天打电话过来。”
    “恩~恩~”
    “很想见他,也想确定他的感情。”
    “这回改言情拉?”
    “可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他有未婚妻了。”
    “哦?爱上直男的悲哀啊有谁知啊有谁知~~”
    “真的是很喜欢呐。”
    “订婚又没结婚~结婚了还可以离婚~OH~MY BABY~~我是多么的爱你~~~”
    “强仁,谢谢你。”恩赫看着一直握着遥控器换台的强仁轻轻笑了。
    “不谢昂~成了请我喝喜酒!现在电视怎么都这么无聊啊?诶西,还是玩游戏去好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刷牙的强仁看到涣然一新的恩赫,用力揉了揉眼睛。
    灰色的休闲裤,纯白衬衫,随意打一条黑白条纹的领带,配上设计简洁的藏青色外套,帅气阳光。
    “早上好。”强仁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我要见初恋男友去!”加上恬静笑容,让恩赫看上去很耀眼。
    洗完脸,强仁从镜子里看客厅里已经准备出门的恩赫。
    “哦。今天果然言情场?”打了个哈欠,强仁挠了挠头顶的鸡窝,还是很困,决定回房间再睡一下。
    “是啊。”恩赫的笑容里有自己不曾见到过的甜蜜幸福,强仁觉得都有点刺眼了。


    恩赫赶到约定的地点,微微喘着气,一眼就看到人群之中的李特。
    全国闻名的南山喷泉壮观秀丽,淡淡的水雾笼罩了四周的游人,弥散在空气中的细小水珠在日光之下折射出七色彩虹。宛如梦幻。
    李特正看着一对情侣温柔微笑,柔和的侧脸让恩赫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

    “你来了。”李特发现了远处发呆傻笑的恩赫。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爱犯傻的毛病还是一样呢。李特想着,梨窝绽放更盛。
    “恩。”恩赫快步走到李特面前,站定。
    “好久没有回韩国了,突然很想来南山看看。导游大人,现在我们到哪里去玩呢?”
    “恩,让我想想。以我们所在的位置来看,可以去八角亭、首尔塔、海洋水族馆,最佳路线是……”挠了挠头发,恩赫认真地打量四周,考虑路线问题。
    恩赫皱了眉头仔细思考的模样让李特觉得实在可爱。
    “小傻瓜!”
    “诶?”

    手心突然传来微凉的柔软触感,有轻微的痒,直达心底。
    于是,恩赫又开始发呆。
    李特却只留给恩赫一个爽快的背影。

    “快点啦,快点啦,先去海洋水族馆好了!”李特紧了紧恩赫的手,完全用拖的拉走还在发呆的某人。
    兴奋地好象小孩子一般的哥,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好。”恩赫笑容更甚,不得不轻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脸上太过白痴的表情。

    上午十点,海洋水族馆。
    中午十二点,八角亭。
    下午三点,植物园。
    下午五点,首尔塔。
    晚上七点,旋转餐厅。

    是不是在做梦呢?恩赫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李特哥,觉得不太真实。
    傻兮兮地伸出手用力敲脑袋,“啊!痛!”恩赫轻呼出声。
    原来是真实的世界啊……

    “小白痴!”
    “哥!别老喊我傻瓜还有……”
    还在揉自己脑袋的恩赫被突然放大在眼前的俊美脸庞吓得失去了所有动作。嘴唇上过分敏感的皮肤感受着来自李特温柔的贴合,带着清甜的气息。
    这种感觉是以前所没有过的,一个清涩的如同高中生的吻却让恩赫完全傻掉,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纤长的睫毛每一根都可以看清楚,轻轻颤抖,象害羞的蝶,而恩赫忘记了在这种时候应该闭上眼睛。

    “恩赫,我喜欢你。”首尔夜晚的璀璨灯火倒映在漂亮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
  • “要送你回家吗?”强仁堪称体贴地帮恩赫清理干净后穿上衣服。
    “滚开!”恩赫有气无力地挥开强仁的手,撇开脸,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强仁毕竟还是有些歉疚,拉过跌跌撞撞急于离开的恩赫。
    自己又不是强奸犯,但是现在的情形让强仁觉得自己就是。
    “放手!”恩赫一心只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发了疯一样挣扎。
    “喂!我说,大家都是心甘情愿出来玩,开开心心不好么?你刚才不也爽到了吗……”强仁手上也使了劲。由于惯性的作用,强仁对上恩赫没有焦距的双眼,还有满脸未干的泪痕,住了嘴。
    看到恩赫这副样子还是第一次,强仁有些慌了。

    “咳……那个……我……”
    “你到底还想怎样?”
    “那个……我……对不起……”
    “恩。”
    “我说对不起!”
    “我可以走了吗?”
    “你别生气,要不下次我让你上一次?”
    “神经病!”
    “上多少次都没关系!”
    “无……”聊字还没有出口,恩赫觉得脚下一软,向后跌倒,没了意识。
    强仁眼明手快地从后面一把抱住恩赫。
    愣了几秒才想起应该马上送医院,横抱起怀中的人,强仁冲向大马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手里横抱着恩赫冲进医院,急症室里零星的家属都很同情这个一脸焦急的男子,在心里暗暗祝福他怀里的“女孩子”。不过这女孩子身形好象挺高大的,他男朋友一副很吃力的样子,一定很恩爱。

    “医生,他没事吧?怎么会突然晕倒的?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强仁还是很紧张,长期的床伴怎么也应算是个很好的朋友。
    年轻的女医生透过玻璃镜片仔细观察强仁,嘴角是暧昧的笑:“你是他男朋友?”
    “诶?”强仁被呛到了,嘴角抽搐,不知如何应答。
    “你别着急,你男朋友只是喝酒喝多了,现在昏睡而已。”
    女医生友好地朝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强仁笑笑,低头写处方。
    强仁刚松一口气,紧接着又被女医生状似若无其事的一句话给噎住了。
    “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男孩子那里毕竟要脆弱些。不知道会不会发炎,为了安全起见我帮你开了点消炎药。”
    “……”

    拒绝了女医生要交换手机号码的好意。
    寒风中,在众人你要敢不好好照顾你“女朋友”的话就是禽兽的强烈眼神下,强仁横抱着恩赫,满脸黑线地站在医院门口。
    看了眼呼吸平稳的恩赫,强仁黑着脸小声咒骂:“诶西!你个死小子要么别给我醒过来,醒过来我要你好看!”
    却紧了紧已有些发麻的双臂,把恩赫搂得更紧些。


    从第一次见面上床开始算起,还是第一次恩赫把带回自己家。
    以前彼此都清楚,大家都是为了玩乐,说的直白些就是为了满足身体需要。
    象他们这样的,在韩国对大多数人来说异常的性向,不能结婚,没有孩子,你也可以说是没有将来。
    游戏很刺激,却不能对消遣太认真。
    PUB里的疯狂人群只属于夜晚,白天有不一样的面具,夜晚和白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泾渭分明,不可越界。

    而现今,强仁侧身躺在床上看恩赫依旧微红的脸想,机缘巧合地把他带回家,是不是意味着一直以来空荡荡的一人生活,会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微微地击破某条界限。每当午夜,从一片寒冷的城市回到家门,或许也可以从某个小小的窗口看见橘黄灯光,微弱却坚定,连带着心也温暖起来。
    其实,是你也好,或者,是谁都好。
    “呀!想什么呢?”寂静的房间里,强仁轻声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睡觉,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样的柔软心情,象未经世事的少年,微妙不可言语。


    经过充足的睡眠,自然醒的恩赫睁开双眼,环顾房间。
    这不是自己家,有了这个意识后恩赫皱了皱眉头。
    坐起身,发现并没有纵欲过度的酸疼感,身上也换上了干净舒适的睡衣。
    这倒让恩赫有些不知所措,寻思着应该对房间的主人表示声感谢再走。而此刻房间里只有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很安静,这表示主人不在家。
    有点麻烦呐……恩赫抬起手揉额头,缓解因为宿醉导致的头疼。

    “哟!你醒了?”
    恩赫顺着声音向房门望去,强仁拎着个袋子站在门口。
    “原来是你啊。”
    “怎么?听口气你挺失望。”
    “是啊。我还以为自己又钓了个帅哥。”
    恩赫尽量让自己显得玩世不恭,昨天太失控了,不想提起。
    “谁会捡个烂醉如泥的酒鬼回家?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迷倒万千众生的宝石美男啊?我说你不会喝酒干吗喝那么多,象昨天那样醉倒在大街上多危险,再说酒对身体不好……”
    ……
    恩赫莫名其妙地看着喋喋不休的强仁。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强仁忙转换话题:“我买了早餐,你穿好衣服出来吃。”
    转身带上房门,强仁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不象你的家诶。”恩赫坐在餐桌边对着厨房中强仁的背影说。
    “怎么?乱糟糟,臭烘烘才象是把?”强仁转头好笑地问。
    恩赫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啊,以前的确这么觉得。你看上去不象一个爱干净的人。”
    “怎么说话呢?不觉得弄干净点人都舒服很多吗?我不喜欢家里乱七八糟的。”
    的确,纯白的墙壁,米色系的家具,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公寓的面积不大却温馨舒适。

    “好了,可以吃了。”
    强仁把刚煎好的鸡蛋放到恩赫面前,又递过一杯热牛奶。
    恩赫感觉挺奇妙的,和床伴面对面吃饭是第一次。
    “谢谢。”这么客气和他讲话还真是不习惯啊。

    “啊,差点忘记了,还有奶油草莓蛋糕。”
    蛋糕?印象中女孩子才比较喜欢吃这东西的恩赫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了解强仁。

    一股奶油和草莓微酸的香甜气息钻入鼻孔,恩赫失笑:“啊,你搞什么呀?”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觉得你会喜欢草莓味的。”
    “喂,喂,我又不是女孩子。草莓一般都是女生喜欢的好吧?”
    “你不喜欢啊?那两块都我自己吃好了。”
    “还吃?一个早饭就吃这么多,难怪这么胖!”
    “得,你象排骨你吃,本来有一块就是买给你的。”

    一口吞掉蛋糕,强仁头也不抬地继续解决自己的牛奶,含糊不清地说:“内啥,有件事得和你说清楚。”
    “恩?”恩赫抬头,看着对面的人。不会是要住宿费吧,看不出这头熊这么抠门。恩赫在心里暗暗撇了撇嘴,亏他长了副大男人豪爽样。
    “就是……那个……那个昨天的事……我不知道你是真不乐意。”说完抬头偷瞄恩赫脸色。
    “然后?”恩赫放下餐具,双手抱胸,直直地看着强仁。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仁支支吾吾好半天。
    恩赫觉得这事也挺尴尬,事实上是自己都非常窘迫。
    千万别说你想为昨天的事赔偿损失,虽然说世宗大王的确非常帅气人见人爱,但是只要你敢拿钱出来,准保一巴掌全给你扣脑门上。你说我一个吃亏的人凭什么被搞得比强奸犯还要郁闷?!
    越想越气,恩赫抱胸抖脚,抬高下巴,直视强仁。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总之……对不起!”
    ……

    额……貌似挺诚恳的。
    “哦……”看你昨天没把小爷我一个人扔大街上,还不是不可救药。
    “哦是什么意思?”强仁奇怪地看着四处打量的恩赫,觉得更毛了。
    “你挺愧疚的不是?”
    “是有那么一点点。”
    “恩,房间布局合理,锅碗瓢盆齐全,采光通风良好。不错不错……”
    “啊?那当然。”这人讲话怎么不和逻辑,小时候肯定没好好念书。
    强仁有些同情地看着恩赫。
    “我要在你这住一阵子,大概也就几个月的样子。”理所当然的表情。
    同情的眼光立刻被愤怒的眼神取代。
    “你这是变相敲诈!”
    “呀!呀!会付你房钱的。”
    “不光是这个问题吧?”
    “怎么?还有小情人?”
    “也不是啦。诶,算了,算了,就当是帮朋友了。”
    强仁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谢谢。”
    恩赫觉得强仁这个人还满不错的。

    “不过你昨天怎么会哭成那副德行?别提有多凄惨了,可把我给吓坏了。呐,呐,应该不全是我的关系吧?”
    “有完没完呐?”
    “得绝症了?还是被人给甩了?”
    “你个大八婆。”
    “我这不觉得自己有点亏么。”

    恩赫的眼睛暗了一下,强仁没有察觉。
    “呐,其实我喜欢巧克力慕丝。”
    “啥?”没逻辑啊没逻辑,果然没念过书。“那么苦的东西,你喜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喜欢啊。”
    “不知道你还喜欢?”
    “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然后就这样了呗。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你确定你在说一块蛋糕的故事?强仁更加同情地看向恩赫。

    “你不觉得我们的对话有点无聊么?”
    “不是一点,是非常无聊。”
    ……

    为了一个人改变喜好和口味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知道不应该去喜欢的,却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
    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却自以为自己是喜欢的。

    而事实上,恩赫喜欢一切草莓味的东西。
  • 再遇见李特这个人完全是恩赫意料之外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状况下。

    恩赫看了眼紧闭的家门,还隐约有女人带着哭腔的骂声传出。他不耐烦地撸了撸头发,转过头对着李特无所谓地弯了弯嘴角。似乎应该说点什么来表示友好,恩赫双手插在裤子袋里靠在门边,问:“你回来了?”李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象所有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他们相视而笑又尴尬地不知道把视线看向何处,努力寻找话题。

    “一起吃午饭。”
    “你请客?”
    “当然。”

    高级西餐馆。

    恩赫懒洋洋地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眼前的牛排。
    李特讲述他在英国的大学生活,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讲他快要订婚了,未婚妻不喜欢撒娇却意外的可爱。
    有些人生来有这种能力,即使是叙述同样的生活琐事,也能轻易引起你发自内心的微笑。恰巧李特就是这种人,并且嗓音动听优雅,温柔舒适地让人沉迷。
    恩赫觉得危险。
    所以他不去听,不去体会,观看戏剧一般认真看李特演独角戏。剪得很时尚的刘海微微挡住秀气的眉和水盈盈的大眼睛,高挺小巧的鼻子,樱色的薄唇,尖尖的下巴,精致俊美。低调却价格不菲的休闲装,优雅得体的举止,一切都很完美。却是自己永远也进不了的世界。
    李特嘴角的梨窝随着主人的笑容若隐若现,让恩赫觉得有些刺目。
    看那漂亮的薄唇开开合合,恩赫有时光倒流的错觉。
    一样阳光温暖的午后,身上也被照耀得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淡淡香气。

    “我就说李特哥很厉害把?”一个胖胖的可爱男生得意地问身旁的干瘦男生。
    “原来是俊秀啊?”细长白皙的手指停止了跳舞,满房间的美妙音乐也随之消失。
    “这位是俊秀常常提起的恩赫吧?你好!”声音很好听,纯净温柔。
    李特看着恩赫微笑,梨窝绽放,眉眼弯弯。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打在那人身上,柔顺的发稍显现出淡淡的褐色,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皮肤边缘透明的细小绒毛。
    单纯少年感受到了自己异常的心跳,呆呆地看着坐在钢琴前的人,脸不为人知地发烫。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发呆啊?!”可爱男生不满地朝身边的男孩子吼到。
    “啊……您,您好!”瘦小的男孩子为了掩饰尴尬还郑重地鞠躬90度。
    安静了几秒,教室里爆发出另外两人的大笑声。
    恩赫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后脑勺咧嘴傻笑,心里其实很懊恼,觉得自己傻透了。
    李特首先停止了狂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窘迫的少年。
    “以后记得叫我一声哥就好了,别这么拘谨。”他说。
    恩赫脸红着点了点头,不敢看那太过明亮的眼睛。

    或许这便是一切,或许并不是这样的。记忆常常会和我们开玩笑,恩赫不太在意,只是会不经意想起这些而已,心情是当初的潮湿柔软。


    看着恩赫不知看向何处的迷茫眼睛。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李特问的小心翼翼。
    “问我?”恩赫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是。”李特微微皱了皱眉,这样的恩赫不是记忆中的那个。
    “就那样。”恩赫转头看玻璃墙外人来人往,沉默。
    “别这么和我说话。”李特的声音有些激动。
    恩赫转过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微红的脸。
    “我才刚下飞机。”这解释似乎更混乱了。
    李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在英国订完婚就丢下未婚妻一个人跑来韩国。说是公司的韩国业务一定要马上处理,自己都知道那是多么荒唐的理由。连酒店都没订一下飞机就跑过来找面前的这个人,而这个人只是高中许久未见的一个普通学弟。一切都太疯狂,只知道再不跑开,也许一辈子就见不到了,一辈子。
    这是什么意思?可以理解为他在示爱么?恩赫摇头苦笑,都快结婚的人了,胡想什么呢?
    应该祝福的,恩赫觉得心里有点酸,果然是个白痴啊。
    该感谢他把自己当作在韩国最好的朋友么?
    恩赫咧开嘴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哦,那谢谢。”
    “啊,不用。”

    傻瓜一样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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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臭味和刺鼻的香水味充斥着混浊的空气。恩赫灌一大口啤酒,觉得有点头晕。

    一只大手在纤细的腰部暧昧地捏了一下,力度和位置都拿捏地恰倒好处。耳边同时传来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帅哥,心情不好?”若在平时,这些挑逗足以让恩赫浑身发烫,性致满满。

    而今天他头也没回,语调冰冷:“强仁,今天我没兴趣。”男人嘴角的笑纹更深,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恩赫整个上半身揽进怀里。对着敏感的耳朵吹气:“可是我有兴趣。”挣扎了几下没有成功,恩赫猛地推开男人,摇晃着站起来。他是真的没有心情,很烦躁。自从遇到那个人之后。“你TM别烦我!”

    男人看着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嘲弄眼神,脸上有些挂不住。随即,他朝围观的人帅气地笑了笑,拉过已经走路不稳的恩赫。固定住想要挣扎的纤瘦身体,强势地吻上滚烫丰盈的嘴唇。

    果然,周围响起一片口哨声以及兴奋的叫好声。男人这才满意地放开恩赫。被吻得缺氧,恩赫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看来今天不好好惩罚你不行哦~”男人搂着恩赫跌跌撞撞地走出PUB。

    出了“夜色”,半夜的寒风吹来,头脑顿时清醒不少。恩赫让自己尽量思路清晰地说话:“刚才你面子也挣足了,去找别人,我今天真的不想做。”

    天旋地转,单薄的身子被压在阴暗小巷里的墙上。“可是你已经成功勾引我了。”莫非这也是情趣之一?男人有些好笑地粗暴咬上嫣红的唇,那就满足你。皮肤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和男人滚烫的手掌,交替刺激下,恩赫轻微地颤抖。
    身体有反映。

    “可是你的身体很想做哦~”满是嘲弄的语气。男人转而品尝恩赫白皙纤长的脖子,手指轻重有致地抚上突出的锁骨。宽肩窄臀,四肢修长,皮肤清爽,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体格。恩赫的身体让强仁非常满意,所以保持了长期情人关系。也因此强仁熟悉恩赫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轻易点燃热情,粗暴中不乏温柔。

    “混蛋!”恩赫愤愤骂到。却不知道在这种时候骂人对男人来说更加具有催情的效果。
    看来恩赫今天心情的确不怎么好,强仁微微皱眉,并没有在意。

    裤子被褪下的时候,恩赫已经全身虚软,双手勉力扶住强仁的肩膀才能保持不下滑。恩赫感觉到强仁双手托起自己的臀部,再熟悉不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恩赫仰起头大口喘息,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因为厌恶。因为不甘。
    恩赫讨厌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讨厌正在侵犯自己的强仁,更讨厌如此淫荡的自己。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远处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自己的。
    恩赫紧闭双眼,惧怕流泪。
  • BGM [爱の曲] Pocket 大塚爱


    #
    已经是冬天,刚过下班时间,天便完全黑了。空气里透露阴冷潮湿的气息,东海使劲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抬头看了眼灰暗的天空。
    怕是要下雪了吧。东海加快脚步,小跑向街对面的公车站台。
    公司离租住的公寓不远,乘公车的话,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东海皱了眉头看挤满人的站台,一个孩子气的决定在心里渐渐成形。反正走路的话也不过半个多小时。或许还能看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呢。东海这么想着,放慢了脚步,双手插入口袋。
    似乎越来越冷了。
    东海低头,藏入大围巾,巴掌大的小脸便只剩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没有预料到今天会突然降温,东海穿得稍显单薄,刚出公司不觉得,现在却是手脚冰冷。藏在围巾下面的嘴巴可爱地嘟起,心里埋怨着这鬼天气。
    有点想念他温暖的手心呐。东海心里有了这样的小声抱怨。
    很快又轻咬了下唇,有水滴凉凉地滑过脸颊。
    一片,两片,开始是孤单的,渐渐拥挤起来。东海放眼望去,天地间充斥着苍白细小的精灵。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被惊艳了目光,东海出神地看在路灯照耀下肆意舞蹈的雪花。顾不得被冻得发红的手指,东海轻笑着伸出手掌,接住。
    纯白的雪之精灵温柔地栖息在手心,慢慢融化,寒冷穿透肌肤。
    微笑着的颜润湿着的眼,东海低头看手心的晶莹。
    「呐。今天下雪了,赫在。」


    #
    东海其实向来是不屑于「一见钟情」这样的爱情命题的。他相信一个人会爱上另外一个人,是因为在心理上对对方深刻的理解和认同,这样的理解和认同必定要经过长时间的考验。
    而在东海十八年的生命里面,他没有遇见这样一个人。
    所以帅气的东海曾经被女同学开玩笑问会不会是GAY。当时东海笑着摇头否认,对自己是否真是同性恋并没有仔细想过,只是习惯性地认为将来肯定会遇到一个让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然后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
    不过不是经常这样吗。小时侯,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们会发现实际总是和想象不太一样。


    #
    如愿以偿地考入心仪的大学,东海兴奋忐忑,同时也因为远离了家乡而觉得孤单。于是,以前在高中并不是很熟悉的同校也变得格外亲切起来。东海念经济系,唯一的一个高中学长却是艺术系的。幸好学长人豪爽也好相处,交际能力并不太好的东海很快与他成为了好朋友。又到了周末,约好一起去酒吧玩,东海下了课早早到画室等。
    临近周末的下午,住得近的收拾行囊回家,像东海这样远离家乡的则结伴成群出外游玩。本来繁忙喧闹的校园突然变得冷清起来。艺术系也不例外,此刻画室里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东海在作画。
    又是他,是个很努力的人吧。东海不免产生了这样的小小感慨。
    几次来都看到他独自一个人坐在画架面前,有时候长时间对着空白一片的画板发呆,有时候很随意地往画布上涂抹大片大片的蓝色。
    每次东海都会礼貌地说一句「打扰了。」可是那个背影从来都不回头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东海在心里吐吐舌头。他在很认真地工作吧?或者学艺术的都有些不好相处?
    胡思乱想了会,东海猜背影的主人一定有一张阴沉到死气的脸。会不会就像日本艺妓的惨白面具一样。东海被自己的古怪想法逗得笑出了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又抿紧了嘴巴。
    可是,即使是这样,那人还是丝毫没有反应的样子。东海叹了口气,无聊地耸了耸肩膀。
    「啪。」认真作画的人不小心打翻了堆在一边的颜料盒,鲜艳班驳的色彩撒了一地。
    那人慌了手脚,忙乱地蹲下身去。东海自然地走过去帮忙。那人看见东海,瞪大眼睛盯着专心帮忙捡东西的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倒是东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果然太安静的空间里和人面对面还是会尴尬。应该说些什么的。东海提醒自己。于是抬起头,对那人露出看起来尽量友好的笑容。
    「呃……我是来等人的。刚才站在你后面有好一会儿了。」
    那人看到东海明媚的笑,也微微笑起来。他的皮肤确实很苍白,但一点都不阴沉,还带着点羞涩。是那种让人看第一眼就会产生『啊,这个人应该会很好相处吧』感觉的人。
    看他不搭话,本来松口气的东海突然觉得有点慌张。「你是艺术系的学生吧?」说完又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好没意义的问题。「我是学经济的。」忙补充了一句。不过似乎更傻了,他根本就没有问自己是谁。
    对方似乎并不愿意与自己交谈。
    发觉那人正仔细地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东海更加尴尬。
    手习惯性地摸向后脑勺,东海开始结巴。「那个,那个,我挺喜欢看你画画的。呵呵。」
    那人对着自己小小地鞠了躬。是在表示感谢吧。
    还真是冰冷的个性啊,东海挫败地放弃搭讪行为。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那人看着东海色彩斑斓的右手掌微蹙了眉头,表情担忧地用手指了指东海正蹂躏自己后脑勺的左手。东海迷茫了几秒,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啊!!!我的头发!!!」东海嚎叫着冲出画室。
    真是一个冒失鬼。赫在摇头轻笑。


    #
    柔顺贴在两颊的黑色半长头发,清秀的单眼皮,比一般男生瘦弱得多的身体,还有连女孩子也要自叹不如的白皙皮肤。
    纤细。苍白。这样形容一个男孩子很奇怪。
    却是东海对赫在的真实想法。
    「哦,你说他啊。他叫李赫在。听说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后来就再也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声音。人挺好的,有点可惜。」
    原来如此。东海心疼这样的赫在。
    「这副表情干什么?你也不用同情他,赫在他虽然听不见,但能看懂唇语,上课没有问题。而且他很有艺术天分,才华横溢,我们系主任很欣赏他的。」
    「可是这样还是会很辛苦吧。」没有声音,不能说话的世界,东海无法想象。
    学长笑笑,不置可否。以惊人的速度换上八婆表情。
    「还有哦,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个叫韩庚的大三学长一直都很照顾他,男女朋友也未必有他们亲密。大家都在传他们两个在交往。嘿嘿。」
    「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啦!」
    「切,真无聊。」
    赫在,是个很孤独的人吧。东海第一次想要主动成为一个人的好朋友。


    #
    事实上,东海想错了。
    赫在性格温柔乖巧,朋友自然很多。相比之下,在外人面前常常一脸冷酷的东海倒显得孤单许多。每次东海去找他,赫在不得不推掉各种各样的活动或者朋友的邀请,放下手头的工作来陪伴。
    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东海有些沮丧。但想到赫在从来都不会拒绝自己又窃喜。


    #
    和东海家乡温暖潮湿的天气不同,首尔的冬天来得很早,寒冷干燥。
    为了赚取下个学期的学费,寒假东海没有回家。每次打完工,拖着酸疼的身子赖到赫在的画室,喝一杯赫在亲自煮的热可可成了东海一整个寒假最享受的美好时光。
    「赫在快看!下雪了!」东海兴奋地蹦到窗前,推开窗户,被寒风吹得瑟缩了脖子也不在意。清秀的侧脸扬起好看的笑容,东海伸出已冻得通红的手指,接住偶尔飘入房间的细小雪花。
    「啊。好冷。」禁不住寒冷的东海噘起嘴巴轻声嘟囔。
    真是个小孩子。赫在笑着放下手中的画笔,走到东海身边,肩靠肩。
    伸出的手被赫在抓住,东海转头不解地望入他盈满笑意的眼睛。
    赫在用手指在东海手心龙飞凤舞。『少女李东海。』还没完全写完便捂嘴笑得浑身发颤。东海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明白过来。臭小子在嘲笑自己像女孩子一样,过于兴奋下雪的天气。
    东海恼羞成怒,瞪眼,抽手,正欲要打。却又被赫在抓住了手。
    『这样就不会冷了。』写完,赫在自说自话地把手指插入东海的指缝间隙。
    东海愣住,手心里又麻又痒的感觉总也挥散不去。
    苍白了指尖。红润了脸颊。
    东海迅速转头,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很快,窗前的男子又低下头,抿起嘴角,微笑起来。


    #
    这个世界太过虚假,像一场无趣的滑稽表演。
    而我们太懦弱。
    「有没有好一点?还是去医院。」韩庚心疼地问怀里的人。
    赫在虚弱地摇了摇头,安抚地笑笑,抬手擦去韩庚因为焦急而几欲夺眶的眼泪。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摆了摆手表示没问题。
    东海看见赫在乖顺得躺在叫做韩庚的学长怀里,他温柔地笑着抚上他的脸。那些传闻,想来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
    「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了。对不起。」东海喃喃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握住门把的手无力滑下,东海转身离去。


    #
    东海有意地躲开赫在。
    却立刻开始想念赫在带着傻气的笑脸,想念赫在比自己还要冰冷的手心,想念赫在身上萦绕的淡淡可可香味。
    我爱他。怎么会不明白。


    #
    毕竟在一个学校,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东海再看见赫在是在学校里最冷清的林荫小道上。看到后者吃力地扛着画框艰难迈步的样子,东海几乎要手抚额头质问老天:拜托你是设计得什么狗屁三流言情剧啊。
    「我帮你。」东海强硬地接过赫在手中的画,也不管赫在有没有看见自己讲话。
    赫在看到多日不见的东海,待要说些什么。东海却转了头不看自己,只顾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赫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东海,委屈的泪光在眼睛里面打转。也不敢上前拉住冷漠的东海,赫在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赫在可怜的样子让东海无法漠视。
    该死的!东海暗咒。该委屈的是我好不好。
    不过这本来就和赫在没有关系,说到底都是自己在折磨自己。
    李东海,你别这么小气。做不成恋人难道连朋友也做不成?
    东海放慢脚步,回过头,咧了嘴笑,问「走了半天,还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啊。」
    从前认识的东海又回来了。赫在高兴地走到东海并排的位置,眼睛里的雾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褪去。
    原来是姹紫嫣红。氤氲朦胧。如沐春风。
    东海想把赫在狠狠抱进怀里。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
    明明知道是错误的,还是要不顾禁忌地去做。
    不断碰触暧昧的界限。密友还是恋人。
    赫在不反抗。东海克制不了自己。


    #
    东海把手放进赫在的口袋,并没有握住,只是轻轻地碰了下。赫在微动了手指,没有抗拒。
    东海看见赫在苍白的脸染上一层红晕。自己也好不了多少,低头浅笑,同样的羞涩。
    两个英俊的男子肩并肩走在路上,惹来不少欣赏爱慕的目光。
    一个却把手悄悄放进另外一个的口袋。没有人知道,他们手牵手的秘密。


    #
    「赫在,和我一起好么。我知道这么做不好。我知道你和学长已经是恋人。却还是想要试一试,就算会被讨厌也……」
    东海还没有说完,赫在却急急地摇头。这样的回应让东海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焦急地写下『韩庚哥只是很好的哥哥。东海为什么要误会?东海才是……是……』赫在缩回手指不再写下去。
    哥哥……误会……
    东海痴呆了。明白过来后几乎兴奋地要跳起来。
    「我是什么?」东海坏心地问不敢直视自己的赫在。
    「告白的时候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东海抬起赫在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虽然知道赫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东海怕他没有看清自己说话,缓慢又大声地对着赫在说。
    「东。海。是。赫。在。喜。欢。着。的。人。对。吗。」
    赫在很想微笑着对东海坚定地点头,却发现自己几乎动弹不得。
    只能在背后默默注视的东海刚刚说喜欢自己。应该高兴的,赫在只觉得鼻子发酸。
    呆呆地看着东海,赫在微红了眼眶。
    「再不回答。我就吻你。」东海得逞地笑,活像调戏良家少女的少年恶霸,小虎牙闪闪发亮。
    赫在下意识地迅速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
    「是要我吻你?还是赫在不喜欢我?」东海嘟起嘴巴凑近赫在。
    赫在确定东海是在戏耍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就要落下。眼看东海的脸越凑越近,赫在轻颤着闭上眼睛。
    不想东海没有吻向颤抖双唇,而是温柔地吻去赫在眼角的泪。
    「赫在,你是男生也没有关系,有了喜欢的人也没有关系,不被大家承认也没有关系。人生中,你是除了家人外,我第一个想用自己生命来守护的人。也许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很喜欢,喜欢到流泪。赫在,你知道吗。」
    在这种时候,东海很没良心地庆幸赫在听不见自己说话。
    「呀西!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刚刚还一脸认真的东海看到赫在的睫毛颤动就要睁开眼睛,立马耷拉了脑袋自嘲。
    赫在能感觉到东海一直很靠近自己,脸上的皮肤被他的呼吸弄得酥麻。良久,不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赫在纳闷地睁开眼睛,瞬间被吸进两弯深邃沉静的湖水,温柔得让人沉溺。好不容易平复的想哭感觉再度袭来,眼泪又涌了上来。太柔弱了,赫在责怪自己,却愈发地想哭。
    「赫在你是男孩子怎么能这么多眼泪?再哭的话我就真的吻你咯。」
    逗弄自己这么有趣吗!赫在恨恨地瞪了眼东海,刚刚还一副深情的模样此刻又是无赖嘴脸,掉头就走。
    「赫在!赫在!你等等我啊!我的东西都在你包里呀!没有钥匙我怎么回宿舍啊!!!」
    东海立刻后悔刚刚在心里说幸亏赫在听不见自己的鬼话了。


    #
    和赫在在一起后,东海常常会一个人独自羞涩地笑出来。
    同学贼笑着推推发呆的东海。「臭小子是交女朋友了吧?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东海僵硬了笑脸,淡淡回答。「哪有。」


    #
    然后,他们成了学校里半公开的秘密。学生公寓已经不方便呆下去,东海和赫在也不想再呆下去。
    赫在放弃了保研的资格,东海则打算先找工作养活自己和赫在。
    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很小的公寓,破旧,人流复杂。但是价格便宜,适合囊中羞涩的东海和赫在。赫在因为体质太虚弱,东海不放心他出去工作,除了上课外,只在网上接些零碎的活,几乎没有收入。东海打了两份工,同时还要应付学业,常常忙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
    东海脾气不好,常常会为了一些小事莫名地发火。赫在看起来性情温顺,实际上也倔强得很。
    「为什么不看着我!你以为装聋作哑就可以了?」东海话一冲出口就后悔了。
    仿佛对着空气吵架,以及赫在受伤的表情,这些都让东海无力。
    东海扳过赫在背对自己的身子,心疼地擦去赫在忍不住的眼泪。
    「对不起。赫在。我刚才只是……只是……」东海说不下去。
    我只是为我们的坚持感到疲倦。我只是有时候甚至对这该死的爱情产生怀疑。我只是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
    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平东海眉间的褶皱。就是这一双手,和自己争夺一碗廉价的拉面,淘气地往自己脸上抹柠檬味的剔须泡沫,细心地帮自己整理衣领,还有许多许多。
    眼角有泪,东海又想微笑。一时之间,东海竟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
    安静的拥抱。东海和赫在。赫在和东海。


    #
    幸福是转瞬即逝的稀有品。
    再然后,东海和赫在学会并懂得了珍惜。


    #
    东海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贴近赫在的左胸口,倾听他心跳的声音。再绾绾赫在鬓角,确认苍白到透明的脸有轻柔的呼吸。最后轻吻赫在嘴角,才安心地起身洗刷做早餐。
    这已经是一种习惯。
    因为东海不知道,赫在是否每天都能醒来,对自己露出温柔笑脸。
    但是希望一直都在。不是吗。


    #
    最后的最后。这是一个平淡到无趣的故事。也许让你觉得失望。
    故事该结束了。生活要一直延续下去。


    #
    雪越下越大,无心再欣赏,东海加快了步伐往家赶。不知何时一抹纤瘦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苍白的脸写满关心,还有些怯怯。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门?冻坏了感冒怎么办!」东海的语气焦急,煞是严厉。
    脸上有抱歉的神色,赫在咬紧了下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忍了笑意,东海故意一脸冷漠,接过小傻瓜手中的伞,抓紧他被冻得冰凉的手,放入自己的口袋。
    这也成为了东海和赫在生活中的小习惯。
    口袋里面,悄悄手牵手,狭小的空间有着幸福的色彩,渐渐就温暖起来。
    『东海。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但我相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东海,你知道吗。』
    「恩。我知道。」


    THE END